文化之旅当前位置:首页 » 文史天地 » 文化之旅

大鹿岛怀古

发布时间:2015-02-02          编辑:王殊男         来源:丹东市政协文史委

大鹿岛怀古

——倾听那段游走于绿色和蓝色之间的山海安魂曲


  此刻,我就站在大鹿岛南岸不远处的一座悬絙于海岸线外的山海之间的孤岛绝壁上,倾听那段长久徘徊在心底的游走于绿色和蓝色之间的山海安魂曲。悲鸣的旋律仿佛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胸中充满了不安的孤独和无限的惆怅。放眼望去,远处是滔天巨浪翻滚,脚下是万丈惊涛拍岸。恍然间,一排排巨浪好似站成一列列头戴黑色盔甲的高大健壮的武士,又似驷乘铁甲战车驰骋于戈壁沙漠所向披靡的汉唐大军。山崩地裂般的打击乐过后,乱石海啸,崖岩摇动,激起千堆雪。俄顷,水天一色的大海深处,轰然出现一艘铁甲战舰,高高的舰首上,一个高大威武的身影盎然屹立成一尊青铜雕像,他身披斗篷,手持长筒望远镜,怒目圆睁的看着北黄海一浪高过一浪的滚滚波涛,向敌舰发出最强的怒吼声。再看身后,如燕子队形一字排开的十一艘战舰,紧随旗舰,遨游于北中国最混黄最玄妙最深沉的汪洋大海。

  暮然回首间,音乐戛然而止,大海重归于宁静,海浪温柔地抚摸着礁石,脚下突兀的悬崖峭壁,悲壮如山岭上的苍松桧柏,默默无语地看着天海之间圆月一般的优美的弧线。那些北洋水师的战舰巨炮呢?那艘旗舰上岿然不动的青铜雕像呢?还有那些紧随身后的猎猎战舰上高高飘扬的金色龙旗,都已经远离视线,消失于浓浓的晨雾之中。我呆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惊讶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知道是我的思绪太过于凝重,让鹿岛的清晨在我的脑际间出现匪夷所思的幻像?还是源于二个甲子前的1894年,那一场决定华夏命运的大海战太过惨烈和悲凉?我无言以对,托着有些疲惫的腰身,走下孤岛,穿过整洁的海滨广场,沿着一条山间迤逦宁静的小路,向后山的主峰款款走去。

  无论我多么踟蹰着脚步向那座山峰走去,我都必须要跨过这道心里的障碍,去拜谒一位一百二十年前,在大鹿岛海战中抗击倭寇而壮烈殉国的那位民族英雄。一路上,导游在喋喋不休地介绍着鹿岛上的民间故事和人文历史,我却一言不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座不高的山峰,期望我脚下到那座墓碑的距离长些再长些,让这条通往墓地的山路,变成一条崎岖险绝的蜀道,阻隔我剜心裂胆的思念。不是不想去凭吊,而是因为一想到那位可歌可泣的民族英雄,就联想到腐败毁国的满清政府,让一个十九世纪亚洲第一流的北洋舰队,葬送于岛国倭人之手。我想不仅是我有这种气贯山河的痛苦记忆,就是邓世昌管带,也会在长眠于此的孤岛野岭上,不肯闭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也许他至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拥有如此先进的坚船利炮,却抵不过矮小的东洋倭寇?为什么我堂堂的大清帝国,却被一个蛮夷岛国的“野蛮人”击溃?且在此后五十年的艰苦卓绝的岁月里,山河破碎,资源遭掠,四万万国人受尽了屈辱和伤痛。

  我想若是把这场战争提早四百九十年前上演会怎么样?那一年,郑和浩瀚的船队行走于西太平洋到西印度洋广阔的大海上,所到之处,向那些未开化的野蛮人传道授业,将华夏文明如同种子一般洒向南亚次大陆、欧罗巴和非洲大陆,以海上丝绸之路的磅礴之气,开创了东西方文明的交流先河。那一年的东洋倭人在干什么呢?足利幕府立业不过六十余年,岛国正分裂成南北朝双天皇制,足利幕府拥戴光明天皇,幽禁了后醍醐天皇,直至足利义满将军执政时期,朱棣才册封其为“日本国王源道义”。可见那个时期的日本岛国,正向大明帝国叩首称臣,朱棣一份册封就废掉了不可一世的天皇地位,倭寇已经不需要面对华夏的长矛利剑,就已经被足利幕府消灭殆尽。大明帝国不是大清,汉人的天下亦不是满人的星空。

  我不能再这样踟蹰着脚步前行了,我知道翻过一座不大的小山包,就能切身感受到那里的静穆之气韵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接近邓世昌的墓园,我的心情越是平添了几分复杂的情感,好像邓大人的墓地周边庄严肃穆、气场强大,一次次地将我的思绪硬生生地拽回到十九世纪末年我可悲可叹的家国故园。至1840年始,国之昌运就开始一路下滑,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逼迫一个闭关锁国的中央帝国门洞大开,晚年的大清帝国也开始匍匐于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妇人的裹脚布前,心甘情愿地嗅着臭气熏天的腐败成一缸酱汤的污秽政治。一次次地长跪不起、顶礼膜拜,一次次地山呼万岁、海清何晏。文明被撕裂成精致的风景镶嵌在华美的长廊园林的犄角旮旯,供那些遗老遗少们悉心把玩;战舰被雕刻成巨大的石舫永远停泊在一个叫昆明湖的水面上,供大清的铁帽子王和纨绔子弟们肆意消遣。而我们的卧榻之侧那个一刻不停地蠕动的“蚕”此刻却在干什么呢?一个叫明治的留着一撮小胡子的日本人正在紧衣缩食,削减皇宫的一切不必要的开销。矮小的倭人集合起每一块宝贵的银元打磨成铁甲战舰,一个国家的军费已经膨胀到了国民生产总值的三分之二。倭寇早已经在磨刀霍霍、疯狂至极,而我们帝国的君主和那些主和派的大臣们却躲在精美绝伦的园林楼阁里,吃着一百零八道菜的满汉全席,听着那些男扮女装节奏缓慢哼哼呀呀满脸涂着吓人的油彩的所谓国剧,在看似一招一式的念唱作打中,大口大口地喝着民脂民膏,咀嚼着美味珍馐,消耗着国库的真金白银。而此刻北洋水师的军火库里,炮弹被砂砾充填,真枪真弹的军火成了一道道沙石的盛宴,难怪我铁甲战舰里发射出来的炮弹,如流星如沙尘如焰火般幻灭,一场生死大战成了百年儿戏。可怜我千疮百孔的故国,在遇到数千年未有之国难面前,只能分崩离析,不堪回首。由此,再锋利的坚船利炮又可奈何得了一心求变的岛国倭寇。

  这样想时,对山那边的邓大人之死也就多了几份悲壮的理解,随之也加快了脚步。此刻,一场秋雨过后,再加之北风微吹,天空是格外的高远,格外的淡蓝,大鹿岛的山峰在这种蓝天白云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静谧和肃然,空旷的辽阔和深邃的冥想叫人喘不过气来。不远处,好像真的能够听见地下的心跳声,一声、二声、三声,声声如战马的嘶鸣,如军舰的汽笛,如士兵的呐喊。我赶紧走到一棵松柏面前,把耳朵贴在大树的身上,倾听百多年前那个带血的撕心裂肺之声。那声音是那般的坚毅和深沉,是一个真正的大丈夫发出的怒吼。我知道已经离邓大人的墓地越来越近了,于是我赶紧穿过一片松林,脚下的小路也随之发出悾悾的轰鸣之声,进而演变成浑厚的世纪交响,这强劲的力度,远远超过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让远在天国的“贝先生”也望尘莫及。你听,山林摇动,狂风骤起,海浪翻滚,大地恸哭,这是一场跨越了三个世纪的天地悲歌,是将耻辱和蒙羞演变成复仇的铁拳,以雷霆万钧之势,一起砸向帝国的世纪仇人。只有如此,我们这代人才能释怀,才能在天地之间寻得见一点人间的正气。

  走出松林,眼前出现一块高大的花岗岩墓碑,上面用隶书深深地錾刻着几个大字,“邓世昌墓”,墓园后面的影壁墙上,用金粉涂刷了几个大字“甲午英烈永垂不朽”。终于到了邓大人的墓园,我的心仿佛也平静了不少。我找了一块草坪坐了下来,眼睛却一刻也不敢离开这片圆冢。我知道这是大鹿岛上的渔民冒着生命危险将邓世昌的遗骨打捞上岸,为了躲避日军的搜查,将其偷偷地埋藏在一处隐蔽的山谷里,这一埋就是几十年的光阴,其间躲过了倭寇多少次几近疯狂的地毯式排查,直到倭寇战败,邓世昌的遗骸才在大鹿岛上找到了一块风水最佳的山岭,全村几百户人家几千口人,一起来到墓地前,向这位民族英雄目送最后的敬礼。

  岁月沧桑,大鹿岛人于每年公历的七月二十五日,都自发地从自家的地里捧来一把新土,在墓园的四周栽上苍松翠柏,向邓大人鞠躬敬礼。还有那些出海的渔船,当行驶到甲午海战古战场时,都会鸣响汽笛,向那些葬身大海的英魂致敬。据导游讲,今年的七月二十五日甲午海战一百二十周年公祭,丁汝昌的后人丁昌明先生携邓世昌和谢葆璋等甲午烈士的后人齐聚大鹿岛,倾听丁昌明先生写的公祭文,其中写道:“鸭江水绿,白头山寒,忠勇掩骸处,白骨青山。登鹿岛而远眺,犹见艨艟激战,临黄海而俯察,仍觉硝烟未散。烈烈邓管带,慷慨赴死,忠忠北洋将,虽败战犹酣。万忠墓冢,还闻万魂哭泣,曲氏井栏,犹见曲妇鸣冤。刘公岛弹尽,众军民困而犹斗。陆上军不至,老提督愤而吞烟!呜呼兮!今我等后人,哭望天涯,向海吊祭。燃香点烛,倾觞洒浆。若吊祭不至,难安忠魂矣”!

  丁先生的祭文写的悲怆壮烈,使我含泪咏诵,其间的一些段落如果魑魅鬼魂看了也会为之动容流泪,让我不忍细读。好在祭文的最后一段让我心安,借告慰邓大人墓地之际,我站在山海一色的蓝天白云下,面朝东瀛岛国大声朗诵:“宇宙早翻新篇,中华亦非病汉。笑军国余孽,蠢蠢欲动,看魑魅魍魉,招魂幡然。阳图自卫解禁,再踏侵略路,阴删和平九条,梦回共荣圈。利令智昏,坏钓岛之现状,一意孤行,扩安保于台湾。然今非昔比,铁拳在握,军民震怒,神州强悍。若再蹈覆辙,令尔有去无还”!

  2014年9月5日于勿盈堂

版权所有:www.tianyouxianlu.com 技术支持:辽宁立科信息工程有限公司
统计违法举报电话: